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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美国记者成为韩国上班族,搞懂「努温奇」是生存第一课!

作者: 时间:2020-07-09 220° 体验近年

当美国记者成为韩国上班族,搞懂「努温奇」是生存第一课!

配合他人、共同追求团体的进步,是韩国人从小耳濡目染的观念。再次引用《星际争霸战》为例:「多数人的需求,凌驾少数人的需求。」

有个韩国女同事曾经告诉我:「在韩国,我们教小孩不要太杰出。」我听得很惊讶,毕竟韩国社会非常注重学业表现。我想了一下。

我说:「我猜妳想说的是:『我们教小孩别太与众不同,对吧?』」

「对,是这个意思。」她笑道。

我告诉她:「在美国,我们教小孩想尽办法与众不同。」

西方人会说韩国人的作法是「愚昧的顺从」(mindless conformity);东方人则称之为「和谐」(harmony)。有关「顺从」这个词,我的西方定义在韩国派不上用场。美国员工光是做了分内之事,就会渴望获得上司正面公开的讚扬。当我在韩国推行「干得好」管理风格,公开称许某些部属,被表扬的人却觉得受窘。如果是个人,他会说:「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有别于美国,在这里大胆地为表现自我而表现自我,或自私地享受公开讚扬,不是独立或成就的象徵,而是对周遭所有人无礼又不体贴的表现。

我之所以察觉到这点,是因为二○一一年某天我告诉上司和部属,我跟蕾贝卡决定五月休假两星期。首先,在韩国没有任何上班族会休两星期的假,更不会连休两星期。要你同事帮你代班那幺久,是非常不体贴的行为。再者,现代汽车希望员工尽量把休假排在七月或八月。最后,你在公司的职等越高,休假时间应该越少。这点跟美国大致雷同,美国的企业执行长也很少有人连休两个星期。只是,蕾贝卡在大使馆的工作几乎不可能在暑假连休两星期,因为那是申请美国签证的旺季,所以我们才选五月。我上司一口答应我,没有多说什幺。可是,等我从柬埔寨和泰国度假两星期回来,我的部属让我学会「努温奇」(눈치)这个韩国字词涵义与技巧。

「努温奇」可以翻译成「眼色」,更恰当的定义是「察言观色」。英文里最接近的语词是「判读身体语言」。然而,「努温奇」这个概念更微妙、更複杂。如果你告诉顶头上司你想休一天特休假,而他说好,这时你最好善用你的「努温奇」来解读他的表情、他的语调、他目前的职位、他的野心、他对你单位里其他同事的能力与思路的评价、你跟他在职务与社会地位上的关係、他跟他的上司在职务与社会地位上的关係、他私生活的各种情况等等……以便推敲他是不是反对你休假。

想在企业里步步高升,精明的你一定得拥有非常敏锐的「努温奇」。

我们在泰国和柬埔寨度过一段特别尽兴、大开眼界又充满异国情趣的假期,我非常希望跟人分享。

我们回来后那个星期一,我从办公室走到部属们的大办公室,畅快地大喊:「大家早!」

我得到几声压低音量的「早安」,还有几张匆匆仰起、挂着尴尬微笑的脸庞。就这样。

我杵在沉默的空气里,等看看有没有哪个人—任何一个人—问我一声:「玩得开心吗?」

结果没有。就连像我这样的「努温奇」菜鸟都知道这是什幺意思。

我学了个乖,转头走回办公室,嘴里喃喃唸叨着:「我们玩得很开心!谢谢关心!」

然而,问题是出在身为外来人士兼主管的我,没能站在团队的立场看事情。

那个充饱了电、晒得一身古铜的大个子美国人冒冒失失、欢欣雀跃地走进办公室,要跟人分享他两週精彩假期的照片和见闻,他们心里在想:「那我们呢?你在享受你的『两星期休假』的时候,我们还得工作。」

我慢慢明白,我要学习的还很多,否则我会一直处于挫折和愤怒的状态。我要在这里待两年,就得学着用不同的角度看待很多事,比如何谓拥挤、何谓无礼、何谓体贴、何谓合群,还得学会其他上千件事,而且要快。在东亚可算识途老马的蕾贝卡提醒我,如果想融入环境,举动最好低调点。我向来大嗓门。小时候我母亲就告诉过我:「你声音太大。」我喜欢笑,喜欢唱作俱佳地跟人谈天说地,包括刚认识不久的人。别人对我的印象可能会是「爱讲话」。除此之外,基于我过去在《华盛顿邮报》当记者、偶尔写幽默短文的资历,我喜欢讨论时事、打趣逗乐、发表个人见解,说话时的注意力和敏感度等同于失控的消防水带。

简言之,我就像蕾贝卡所说,是一枚「美国炸弹」,不偏不倚砸进和谐又正式的东方职场文化。

我发现现代汽车的主管都很希望来访的外国记者能真正了解韩国文化。不论是在长途巴士上、在餐会中、在走访韩国古蹟时,我和记者们都学到了构成韩国特质的两个重要概念:「恨」与「情」。

「恨」这个概念很可能起源于几千年前朝鲜半岛第一次遭到外族入侵,而后又在接二连三与命运对垒中面临强大对手,承受数以百计的侵犯、掠夺、屈辱、不公与挫败,渐渐深植韩国人心灵。有个作家称之为「集体郁闷」。这个词可以帮你掌握这个概念,因为它带入了「联繫」这个观点。「恨」可以被个体感受,但它却是一种集体经历。那是一种「我们大家风雨同舟。我们都受了委屈,一起等待正义到来」的感受。如果硬要称之为消极,不免有过度简化之嫌,因为韩国的惊人成长,都建筑在不言而喻的积极性,即使这样的结果是靠埋头苦干、甚至苦闷的坚持得来。事实上,很多研究者认为,韩国成功的动力主要来自于「恨」。韩国人在熬过数百回合的外族入侵后,击败了丰田与苹果,套句韩国的俗话,「根本是躺着吃年糕」。

二○一四年,韩国作家洪又妮(Euny Hong)出版了一本睿智又幽默的书《韩流重袭!韩剧、K-POP、男神、女子天团用娱乐征服全球的软实力》(The Birth of Korean Cool: How One Nation is Conquering the World Through Pop Culture),其中一章的标题超搞笑:〈暴跳如雷的恨〉(The Wrath of Han)。她是这幺描述的:

「恨」不只代表你恨那些世世代代蹂躏你的人,它还意味着,你生活中随便哪个张三李四都可能引燃愤怒之火。在路上超你车的人,或不讲义气的朋友,都可能挑起尘封已久的怒气。我从没见过任何国家有那幺多街头斗殴、那幺多人一辈子跟朋友断绝往来。

「恨」深藏在韩国人的灵魂里,当国家发生重大悲剧,它就会以嚎啕大哭的哀恸沸腾起来,比如二○一四年的渡轮船难。在韩国这种单一种族社会里,渡轮上那二百五十个罹难高中生是所有人的孩子。「恨」展现在灾难发生后,人们毫不掩饰地失声痛哭。你几乎听得见那泪水里的弦外之音:「不会吧。为什幺是我们?为什幺是我们?」「恨」也展现在国会爆发的扭打画面。「天哪!明天又要上国际新闻了。」

正如有阴就有阳,「恨」也有个开心的伙伴:「情」。

在一次跟外国记者的晚餐会上,某位非常友善、曾经在现代几家海外分公司任职的主管同仁站起来告诉记者们,如果大家想了解韩国,就一定得认识「情」这个字。

用英文对外国人解释「情」这个字,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因为英文里没有相对的情感。不过,外国人却必须知道这个概念的存在,也得知道它对韩国人无比重要。事实上,曾经有个韩国朋友告诉我,在韩国文化里,过度注重分析、过度讲究事理是一种缺点。人如果不够情绪化、没有激情—意思是他们没有表现出「情」—就会被视为缺乏关键性的民族特徵。

那位现代主管用简单的英语告诉记者们:「『情』就是,即使你对某人深恶痛绝,你还是能理解那人的处境。」它的涵义比单纯的「爱」广泛得多。我是在接触到「情」这个概念之后,才开始稍稍理解很多南韩人对北韩的情怀。表面上看来,跟北韩往来、信任北韩根本毫无道理。对于北韩,你唯一该做的就是对抗它、扳倒它,可是「情」让南韩对北韩的态度软化。逻辑上这完全说不通,情感上却天经地义。

加州精神科医师克里斯多夫.锺(Christopher K. Chung)与萨姆森.赵(Samson Cho)治疗韩裔美籍患者多年之后,共同发表一篇研究报告:〈「情」在韩国文化与心理治疗上的重要性〉(Significance of ‘Jeong’ in Korean Culture and Psychotherapy)。他们写道:

如果明白「情」的「离心」倾向,也许更能理解这个概念。相较于「我感受到『情』」,韩国人更常说「jeong deulda」。字面翻译就是「充满了『情』」,更大胆的译法可以是「我被『情』掌控了」。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把它拿来跟英文里有关爱、沮丧、恨或焦虑这些表达方式相对照,例如「我爱你」、「我有点紧张」、「我很沮丧」等。如果爱的作用是向内的,那幺「情」恰恰相反。换句话说,它的作用力是对外的……「情」影响个人的自我界线,个人的「细胞膜」变得更易渗透,也就是说,自我界线变得薄弱。

最后一个句子最为关键,因为它与儒家的和谐观念完美接轨:牺牲小我、完成大我。这种观念向外延伸,变成韩国人对朋友与家人—对公司与国家—的忠诚与奉献。这种忠诚与奉献通常没有理由,也不保证能得到回报。在西方社会,我们以契约将承诺制度化。在韩国,「情」代表承诺。

重要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充满「情」。我来到韩国不久,就经常碰见西方人所谓的缺乏基本礼貌的现象。在街上被人撞到,别奢望听到一句抱歉。开车时得靠一点侵略性格才能汇入车阵。在电梯里跟陌生人哈啦几句?别傻了,随便跟陌生人说话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另一个美国外交人员聊起跟太太推着婴儿车到韩国超市的经历,超市里热闹滚滚,他走在前面帮太太开门。可是,太太还没来得及推婴儿车进去,就有一大群韩国人挤开她,自顾自地从那位外交人员拉开的门扇走进去。我发现到,韩国人跟他人之间似乎有一种二元关係。如果你是朋友或家人,他们可以为你两肋插刀。如果他们不认识你,就把你当空气。倒不是因为你恨他,而是因为你没有正式机会认识他。

任何人只要造访韩国不只一次,就会发现那是一个社会学家所谓的隐性、高情境文化。就像韩国其他很多事,这点也跟美国南辕北辙。因为美国跟很多西方社会一样,属于显性、低情境文化。[1]

从务实的观点来看,这意味着,在韩国,重要的文化课程除了直接教导外,很大部分也靠潜移默化。这在单一种族社会比较容易实现。套用锺医师与赵医师的辞彙,在同文同种的社会里,个人的细胞膜比较容易渗透,人与人之间的讯息流动比类似美国那种多文化社会更自由、更快速。在美国,我们的细胞膜非但渗透速率互异,而且通常更利于排斥,而非接纳。

在高情境文化里,一个讯息—比如敬语、「努温奇」、人与人之间年龄、性别、身分地位等关係—的传递方式,就跟讯息本身一样重要。在西方却不是这幺回事。我们可以称之为「形式重于实质」。正因如此,美国的商务电邮常常只有几个字:「这个如何?」韩国的电邮却不是这样:「敬爱的金第一副社长:感谢您稍早来函。但愿您今天一切安好。关于下列程序,我们很希望您不吝赐教……」

我在韩国和现代那段期间,经常因为事先未被告知而饱受挫折,这让我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而且比我最基层的部属还状况外。这些惊奇从重大到琐碎都有。我进现代的第一个五月某一天,我走进办公室,发现所有男性职员都穿着白色或淡蓝色短袖衬衫,没有打领带,也没穿外套。这种大规模又突然的服装换季太过醒目,让人有点迷惘。这怎幺回事?我没走错公司吧?我后来才明白,由于韩国夏季高温炎热,韩国政府严格规定企业要把室温设定在摄氏二十六度以上,以免夏季限电,而且会派稽查人员拿着温度计突击检查,所以韩国办公室的温度很高。大企业因此放鬆对男性员工的服装规定,允许他们夏天只穿衬衫。女性的服装没有严格规定,但还是需要表现专业,一年四季差异不大。让我震惊的是,改变来得如此突然,就跟韩国大多数变化一样:大规模、说变就变,像戏剧里的场景变换。前一天几千个韩国男人穿着同款式黑西装白衬衫、打着各色领带走进现代总部,隔天这几千个韩国男人又穿着同样的深色长裤和浅色衬衫走进来,彷彿特地为「外国人」上演一齣表演艺术恶作剧。

我在韩国很久以后才想通,如果你以潜移默化的方式学习到某些事,你就会假设别人也是如此,所以没必要明说。就像我不认为有必要告诉朋友天空是蓝的,因为太明显。

注释

[1]译注:在高情境文化中,许多东西都是不言明、留待文化做解释的。因为少数几个词就能很有效地对圈内人传达複杂的含意(但对圈外人时,这样的单词的传达效率较低),因此单词和单词的选取在高情境文化中是重要的;而在低情境文化中,进行沟通者需要更加明确地传达词意,而单一单词的重要性在低情境文化中也比较低。(参考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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